光死去的夏天病房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,像一道细细的伤口。光线从那里挤进来,刚好落在她的脸上——她叫光,可此刻她脸上的光正在一点点死去。 我记得那个夏天。光死去的夏天。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插着管...
光死去的夏天病房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,像一道细细的伤口。光线从那里挤进来,刚好落在她的脸上——她叫光,可此刻她脸上的光正在一点点死去。 我记得那个夏天。光死去的夏天。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插着管子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。我坐在她床边,椅子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,她微微睁开眼睛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别哭。” 我没有哭。可我看见窗外的阳光正变得刺眼,树上的蝉拼命地叫,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吵聋。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,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像一种荒谬的安慰——这里在对抗死亡,可死亡正在每一个角落弥漫。 光是在六月初住进医院的。那天她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裙子,像一小片移动的太阳。她站在住院部楼下,对我笑着说:“我要去住一个月的免费空调房啦。”她总是这样,把最坏的事情说得像一场游戏。可我知道,她肚子里的那个肿瘤,医生说像一团贪婪的黑雾,正在吞噬她身体里所有的光。 整个七月,我每天都去医院。她的头发开始一把一把地掉,她让我帮她剃光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光秃秃的头顶上,她摸着自己的脑袋说:“像不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?”我笑不出来,她却笑得很大声,笑到咳嗽,咳出了血。血落在雪白的枕头上,像一朵迅速枯萎的玫瑰。 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两个星期。她妈妈每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不说话,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有时候我会看见她偷偷抹眼泪,然后擦干,走进病房,换上笑脸。光总是说:“妈,别装了,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” 最后一个星期,她已经不能吃东西了。她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,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。她的声音变成了气声,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很久。我凑近她,听见她说:“夏天好亮啊。” 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。屋里的光很暗,窗帘一直拉着,只有那条细缝里透进一束光,刚好照在她的床头。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,想去抓那束光,手指在光束里穿来穿去,什么也抓不住。 “我想出去看看太阳。”她说。 医生不同意。但她妈妈破天荒地答应了。我们把她连人带床推到楼下的花园里。那天的阳光凶猛而慷慨,把所有的事物都镀上一层金边。她眯起眼睛,贪婪地看着天空,看了很久很久。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,红的白的挤成一团。她忽然说:“我小时候以为光是一种东西,可以抓住,可以存起来。”她转过头看着我,眼眶里全是泪,“原来光也会死。” 那天下午,她的情况急转直下。晚上的时候,她陷入了昏迷。呼吸机的声音替代了她说话的声音,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像微弱的呼吸。我握着她的手,她的手很冷,冷得不像一个夏天的手。 凌晨三点十七分,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蜂鸣。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、永不回头的直线。 窗外的世界依然黑暗。但我知道,光死在这个夏天里。 后来每年的夏天都变得不一样了。太阳依然悬挂在天上,树木依然绿得发狂,可我再也没觉得夏天明亮过。所有的光都变了味道,它们太刺眼,太无情,照得所有失去都无处可藏。 我常常想,如果光没有死,夏天是不是会一直温柔下去。但答案我永远不知道了。我只知道,在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她剃光的头发、她咳出的血、她最后那个想抓住光的动作里。 夏天每年都来,夏天再也亮不起来了。病房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,像一道细细的伤口。光线从那里挤进来,刚好落在她的脸上——她叫光,可此刻她脸上的光正在一点点死去。 我记得那个夏天。光死去的夏天。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插着管子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。我坐在她床边,椅子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,她微微睁开眼睛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别哭。” 我没有哭。可我看见窗外的阳光正变得刺眼,树上的蝉拼命地叫,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吵聋。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