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荒的阿姨第5集播放天已经黑了三个小时,阿木还在等。 他蹲在灶台边,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台老式播放器。屏幕漆黑,电源灯亮着幽蓝的光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外头风声呜咽,把枯枝刮得噼啪作响。阿木裹紧了身上...
饥荒的阿姨第5集播放天已经黑了三个小时,阿木还在等。 他蹲在灶台边,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台老式播放器。屏幕漆黑,电源灯亮着幽蓝的光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外头风声呜咽,把枯枝刮得噼啪作响。阿木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旧棉袄——这是他父亲留下的,他父亲已经三年没有消息了。 “阿木,过来喝粥。”阿姐在身后轻声叫他。 粥是馊的。他喝了一口就想吐,但硬生生咽下去了。每一粒米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整个营地里的人都知道,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。三个月前那场大饥荒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,从南到北,把所有人的储备粮吃得干干净净。地里什么也不长,连野草都枯成了灰。 “阿姨什么时候来?”阿木问。 阿姐没回答。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。 所有人都说,如果还想活,就必须等那个被称为“阿姨”的女人。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,也没人知道她今年多大年纪。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,她会出现在某个剩下的聚居点,打开一台播放器放在地上,放一集她自制的录像。录像里会教人识别还能吃的植物、在哪里能找到勉强干净的水源、用什么办法能延缓腐烂的速度。那些方法粗陋原始,但每一招都救过命。 前四集,都是她亲自送来的。第一集在城东的地下室里,第二集在垮了一半的卫生院,第三集在桥洞,第四集在废弃的粮站仓库。每一集播完,她就走了,从不停留。有人追上去想问更多,她只回头说一句——“活下去,看第五集。” 第四集播完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八天。三十八天,营地里又死了七个人。 阿木把碗里的粥喝完,耳朵突然竖了起来。 脚步声。 很轻,很慢,像踩在棉花上,但在这片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阿姐猛地站起来,攥紧了门边生锈的铁管。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,然后推开了一条缝。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,看不出年纪。头发花白,脸瘦得脱了形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,包带磨得发亮,像是走过了极远的路。她的鞋已经磨穿了底,脚趾露在外面,冻得发紫。但她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对这一切痛苦都已经麻木了。 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。没有人出声,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。 阿姨没有寒暄。她走到墙角,从包里掏出那台老旧的播放器,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,按下电源键。屏幕亮了,惨白的光映着十几张瘦削的脸。阿木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 “第五集。”阿姨的声音沙哑,像是指甲刮过砂纸,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来。” 没有人敢说话。 屏幕上跳出了画面。阿姨坐在一片荒芜的田埂上,背后是一棵歪脖子树,树叶已经落光了。画面中的她比现在年轻一些,语气比现在有力。她说开始放第五集了,时间紧迫,因为从今天起,她要去更北的地方。北边的情况更糟,如果把电力和体力浪费在反复的行程上,更多的活路会被耽误。 “所以我把第五集录好,请人帮忙复制了十份。”屏幕里的阿姨说,“我会沿路送到每一个还亮着灯的地方去。但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,错过了,就没有了。因为这集的内容,不能传播太广。” 阿木把屏幕上的每一个字、每一帧画面都死死记在心里。他不敢眨眼,怕漏掉任何一秒钟的内容。 第五集讲的是如何在地下寻找水源,如何用竹子和塑料布制作一个简易的蒸馏器。镜头里,她用双手剥开泥土,动作缓慢但精准。画面粗糙,偶尔还会花屏,但没有人在意——那些技巧太关键了,每一个细节都意味着生存或死亡。 播放器没有外接电源,全靠电池撑着。阿姨掐着时间关掉了屏幕,电池恰好闪了一下红灯,彻底耗尽。她弯腰把机器收回包里,拍了拍上面的土。 “记下了吗?” 所有人拼命点头。 她转身要走。阿木跑过去,一把拽住她的袖子。阿姨低头看着他,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没有责备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疲惫,又像是某种决绝。 “阿姨,”阿木的声音发颤,“你还会来吗?” 她沉默了很久。 “不会了。”她说得干脆,“北边的路太远,我走不动了。不过第五集已经播完了。” 她伸手摸了一下阿木的头,掌心粗糙得像砂纸。然后她推开木门,走进了无边无际的夜色里。风声更大了,转眼就吞没了她的脚印。 阿木站在门口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阿姐从身后抱住他,一声不吭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。 黑暗中,那台已经没电的播放器静静躺在角落里。屏幕暗如铁石,电源灯彻底熄灭。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,只要他们还活着,明天太阳升起之后,他们会按照第五集里的每一句话去做。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十遍。因为那是阿姨最后教给他们的东西——不是等待救援的希望,而是活下去的能力。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,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—— “播放完毕了。” 没有回答,只有呼啸的北风盖过了夜里所有的声音。 那一个夜晚,所有人都睡得比从前更沉了一些。不是因为暖和,是因为那颗吊着的心,终于轻轻落回了一个叫做决心的地方。天已经黑了三个小时,阿木还在等。 他蹲在灶台边,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台老式播放器。屏幕漆黑,电源灯亮着幽蓝的光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外头风声呜咽,把枯枝刮得噼啪作响。阿木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旧棉袄——这是他父亲留下的,他父亲已经三年没有消息了。 “阿木,过来喝粥。”阿姐在身后轻声叫他。 粥是馊的。他喝了一口就想吐,但硬生生咽下去了。每一粒米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整个营地里的人都知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