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蔑

轻蔑## 《轻蔑》 **第一场 晚宴** 大理石餐台上，二十四只水晶杯折射着吊灯光芒。陆家晚宴正在进行，宾客衣冠楚楚，谈话声如细浪轻拍。 陆明远坐在主位。儿子陆以安坐在长桌另一端，面前纹丝未动的前菜早已冷了。 “以安，”陆明远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桌安静，“你母亲说你辞了投行的工作。” 陆以安抬眼。“对。” “然后你要做什么？” “画画。” 这个词轻轻落下，像一片羽毛坠入酒杯。有人吸了口凉气，有人低下了头。 陆明远不笑了。他拆开餐巾，擦了擦手指，每一个动作都慢得精准，如同在实验室里解剖一只蝴蝶。 “画画。”他重复。 房间里有些人努力绷着表情，有些人干脆把视线移开。那两个字被他说出来，就像在说“过家家”。 “你知道我当年，”陆明远缓缓开口，“带着八十块钱来这里。睡过地下通道，吃过别人倒掉的盒饭。你大伯至今还在老家工厂流水线。我供你读完最好的商学院，给你三年时间去找到自己。你找到的就是这个？” 他停顿了一下。 “你还年轻，确实。你以为年轻就有资格浪费。其实年轻最没资格浪费。因为你手里什么都没有，但你以为有的是时间。” 陆以安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凝结油脂的鹅肝——褐色的酱汁在冷空气中形成薄膜，像微微凝固的油脂。他忽然觉得恶心。 “你画的那些东西，”陆明远说，“我见过。” 陆以安微微一愣。 “你放在阁楼的画，我有一次上去看过。”陆明远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人物是扭曲的。颜色让人难受。没有技巧，没有美感，甚至没有表达。你不是在画画，你只是在生产一堆垃圾。” “爸——” “你下来，”陆明远打断他，“我给你安排了国贸那边的职位，下周一开始。” 陆以安站起来了。 整桌人看着他，像看着一个即将越过悬崖边缘的傻子。母亲在桌下死死攥住餐巾边角，指节发白。 “谢谢你给我看的画。”陆以安说。 “什么？” “我说，谢谢你给我看的画。”陆以安的声音开始发抖，但他在发抖中找着了重心，“从小到大，你给我看的永远是一个画面：你应该这样，不应该那样。你要成功，不能失败。你要被所有人看得起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——我根本不稀罕？” 席间有人捂住了嘴。 陆明远没有动怒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儿子——那种目光不是愤怒，甚至不是失望。那是一种更加锋利的东西，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的、彻底的、冰冷的信念崩塌般的轻蔑。 那是用几十年时间赢来一切的人，对想要毁掉这一切的人最纯粹的俯视。 “你搞错了一件事，”陆明远说，“我做这些，不是为了让你稀罕。” 他站起来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，转身走向楼梯。 陆以安站在餐桌前，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——光芒穿透杯沿，穿过银质刀叉之间的缝隙，在白色大理石上投下一张破碎的网。他看见母亲垂着头，纹丝不动；看见妹妹低头看手机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；看见侍者悄无声息地开始撤走冷掉的主菜。 没有人看他。 所有人在低头。因为那个男人一转身，整张桌子就失去了重心。 墙角的落地钟敲了十下。陆以安终于也转身，穿过那些人刻意避开的视线，走向门口。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，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。 很小，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： “哥，你别傻了。你根本画不出来的。” 陆以安没有回头。 门在他身后关上。 （全片完）## 《轻蔑》 **第一场 晚宴** 大理石餐台上，二十四只水晶杯折射着吊灯光芒。陆家晚宴正在进行，宾客衣冠楚楚，谈话声如细浪轻拍。 陆明远坐在主位。儿子陆以安坐在长桌另一端，面前纹丝未动的前菜早已冷了。 “以安，”陆明远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桌安静，“你母亲说你辞了投行的工作。” 陆以安抬眼。“对。” “然后你要做什么？” “画画。” 这个词轻轻落下，像一片羽毛坠入酒杯。有人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