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娘2012(上)# 晚娘(2012·上) 雨停了。 陈秀兰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珠缓缓滑落,像是时间在玻璃上画出的泪痕。她今年三十七岁,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一些,但眼角细密的皱纹还是出卖...
晚娘2012(上)# 晚娘(2012·上) 雨停了。 陈秀兰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珠缓缓滑落,像是时间在玻璃上画出的泪痕。她今年三十七岁,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一些,但眼角细密的皱纹还是出卖了她走过的路。 “走不走啊?”出租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。 她深吸一口气,用指腹抹了抹眼角,从包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址。纸条上的墨迹被雨水洇湿了,但还能辨认出“迎春路17号”的字样。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,两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小区,墙面斑驳,铁锈般的雨渍从楼顶一直淌到底层。她想起小时候看过一部老电影,名字叫《晚娘》,讲的是一个女人嫁进大户人家后的种种坎坷。那时候她才十岁,在村里唯一一台黑白电视机前看得入神,母亲在她身后纳鞋底,轻声说:“女人啊,命就像这针脚,一步踩错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” 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 现在,她站在迎春路17号门前,看着门牌上模糊的号码,终于懂了。 门开了。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,操着浓浓的南方口音:“你是陈秀兰?” 她点点头。 “进来吧。”男人侧身让路,“老爷子等你好久了。” 屋子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陈年家具的霉味,混合成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 她跟在男人身后穿过走廊,墙上的相框歪歪斜斜地挂着,里面的照片大多是黑白的,有些已经泛黄卷边。她的脚步在一张照片前停了下来——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碎花裙子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笑容里有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腼腆和满足。 “那是我妈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 陈秀兰猛地转身。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,白衬衫,黑色长裤,五官清秀,眼神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,袋口露出一角医院的处方单。 “你是……苏远?”陈秀兰试探着问。 男孩没有回答,而是径直走到茶几前,把袋子放下,然后坐下来开始拆药盒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。 “老爷子需要静养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,“但我不知道他还能熬多久。肝癌,晚期。” 陈秀兰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。 “你回来晚了。”苏远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着她,嘴角微微一扯,那算不上微笑,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后的平静,“晚娘。”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胸口。 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母亲当年会说那句话。 女人啊,命就像这针脚,一步踩错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 而她已经踩错了太多步。从十七岁离开这个家开始,每一步都像在往深渊里走。现在她回来了,却发现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,只剩下这一扇半掩的门,和门后那个从未真正属于她的家庭。 “让我见见你爷爷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 苏远没有回答,只是把药盒码放整齐,然后起身,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。 陈秀兰跟在后面,每走一步,心跳就沉重一分。 门推开的刹那,她闻到了更浓的药味,还有死亡的气息。 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,插着氧气管,眼睛半睁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陈秀兰站到床边,看着这张曾经熟悉的脸,岁月已经把它刻得面目全非。 “爸……”她终于喊出这个字。 老人的眼珠动了动,似乎想要转过头来看她,却已经没有力气。他的嘴微微张开,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,像是想要说什么,却始终无法完整地表达出来。 苏远站在门口,背对着房间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 陈秀兰伸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,那双手曾经打过她,也曾经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。所有的恨意和愧疚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,化作眼泪无声滑落。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,像是时间敲击着记忆的鼓点。 而她终于明白,有些路,走出去了,就再也走不回来了。 有些话,说出口了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 有些人,错过了,就再也等不到了。 走廊深处传来钟摆的声音,一下,两下,像是命运的倒计时。 晚娘,晚娘。 她回来得太晚了。# 晚娘(2012·上) 雨停了。 陈秀兰坐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珠缓缓滑落,像是时间在玻璃上画出的泪痕。她今年三十七岁,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一些,但眼角细密的皱纹还是出卖了她走过的路。 “走不走啊?”出租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。 她深吸一口气,用指腹抹了抹眼角,从包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址。纸条上的墨迹被雨水洇湿了,但还能辨认出“迎春路17号”的字样。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