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校教师 成熟他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时,走廊尽头的窗正对着操场边的梧桐树。十一月末的风把最后几片枯叶吹下来,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打旋。 五十七岁的周明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,年轻同...
高校教师 成熟他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时,走廊尽头的窗正对着操场边的梧桐树。十一月末的风把最后几片枯叶吹下来,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打旋。 五十七岁的周明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,年轻同事小陈拎着暖瓶探头:“周老师还不走?明天早课,我看了课表,您第一节就有。” “就走。” 小陈点点头,脚步声远了。周明远这才收回目光。办公桌上摊着一沓论文,学生写海德格尔的《存在与时间》,引用了“向死而生”四个字,他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——“年轻的时候觉得这是哲学概念,后来才明白是天气。” 这话写得没头没脑。他想了想,还是划掉了。 走出教学楼时,操场空荡荡的。他记得三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,也是这样的深秋傍晚。那时候他刚硕士毕业留校,第一节课讲歌德,讲到《浮士德》里“停留一下吧,你多么美呀”那句,声音都有些抖。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后来写信给他,说周老师,你讲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。 那封信他到现在还留着。 但现在他什么光都没有了。这学期的笔记翻开是新的,合上还是新的。他讲海德格尔,讲庄子,讲里尔克,二十年的教案翻来覆去改过十几遍,每一遍都觉得自己懂了更多,每一遍都觉得更不知道该怎么讲给年轻人听。 昨天下午的课上,他讲“此在”,讲烦、畏、死。坐在中间的女生在刷手机看猫的视频,后座的男生在和隔壁同学传纸条。他能看见,什么都能看见。 下课后班长追出来:“周老师,那个……同学们说这堂课能不能少点哲学?” “那讲什么?” “讲点现实一点的,比如怎么找工作。” 他没回答。回了办公室才发现,杯子里的茶从下午泡到天黑,一口没喝,凉透了。 手机响了。是老伴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蒸了鱼,你几点回?” 他看了一眼,没回。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打了一行“你先吃”,又删掉了。最后发了个“好”。 校园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歌,邓丽君的《在水一方》。他放慢了脚步,跟着哼了两句。风大了,身上的旧夹克被掀起来一个角,他也不去拢。走近校门口时,门卫老张喊他:“周老师,今天这么晚啊,又带学生论文?” “嗯。” “您那届学生里,有个叫赵明的,前阵子回学校了,说当年您帮他改毕设改了七遍。他说现在自己也当老师了,才知道您那时候有多不容易。” 周明远怔了一下,没说话。 老张摆摆手:“走了走了,早点回去。”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。六楼最东边那扇窗户还亮着灯。他知道那不是他的,但亮着就觉得踏实。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消息,是他自己设的提醒——每天晚上九点整的提醒,写了四个字: “明天还讲。” 他放下手机,把外套裹紧了,沿着梧桐树的影子往前走。三十五年来,这条路他走了快两万遍,还是会在同一个路口犹豫——往左是回家,往右是去图书馆。 他没有犹豫。往右拐了。 树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有脚步一下一下踩在枯叶上,咔嚓响,像时间在碎。他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时,走廊尽头的窗正对着操场边的梧桐树。十一月末的风把最后几片枯叶吹下来,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打旋。 五十七岁的周明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,年轻同事小陈拎着暖瓶探头:“周老师还不走?明天早课,我看了课表,您第一节就有。” “就走。” 小陈点点头,脚步声远了。周明远这才收回目光。办公桌上摊着一沓论文,学生写海德格尔的《存在与时间》,引用了“向死而生”四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