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的救赎1994

骑兵的救赎1994## 骑兵的救赎1994 草比半年前我来种树时高了一个手掌。 我眯着眼看着这片几乎要将我吞没的绿色，心想这他妈才叫草原。三天前退伍办的人告诉我，你被分配到草原站当护林员，我愣住了。我说我是特种侦察兵出身，他们会的是无人机和卫星地图，不是骑马。那人头也没抬，只在转业文件上盖了个章，说你档案上写的特长是“骑术”，这是命令。 于是我来了。草原站的站长是个老蒙古，叫巴图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什么也没说，扔给我一匹枣红马，指了指东南方向说，那边有偷猎的，去看一眼。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“骑”。不是你在马场里学的那些花架子，抓着缰绳，踩着蹬子，像个绅士。真正骑马是把自己变成马的一部分，用大腿夹紧马腹，用身体的重心去和动物的肌肉对话。我夹了一下腿，马往前一窜，我整个人差点飞出去。巴图在旁边嗤的一声笑了，说你小子还得练。 练了三天，大腿内侧磨出了血泡，连坐下都是煎熬。第四天晚上哨所的对讲机突然响了，有人说在三十公里外的保护站附近听到了枪声。巴图立刻穿上皮袍，系上子弹带，那动作干脆利落，让我想起我们在边境线上夜训时的样子。 “你留下。”他说。 “不。”我说。 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多说。 那晚没有月亮。我骑的那匹枣红马在黑暗中疾驰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我从来没在夜里这样骑过马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感觉到马的身体在我胯下起伏，像一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我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只知道耳边只有风声和马喘气的声音。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，巴图的马已经倒在地上，嘴角冒着白沫。巴图蹲在草丛里，一只手捂着左臂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的枪掉在两米外，子弹已经打光。 “四个人，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快。” 我翻身下马，把巴图的枪捡起来，又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配枪。我的枪里只有六发子弹。六个打一个，他们有四个人，我只有六发子弹。不，是我和巴图两个人，巴图已经废了。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我爷爷是个骑兵，真正的骑兵。他的骨灰盒里放着他当兵时的照片，还有一枚三等功奖章。我七岁那年缠着他讲，他只说了三句话：在马背上别怕摔，打仗时别怕死，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，只有完成不了任务的人。 他把照片和奖章都收在了樟木箱子最底下，再也没有拿给我看过。 我把领子竖起来，朝风的方向嗅了嗅，闻到了烟味。有人抽烟。我的侦察兵本能告诉我，他们就在前面两百米的山坳里。 我夹了一下马腹，马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住了。它在发抖。草原上的马天生怕枪声，这我知道。我跳下马，拍了拍它的脖子，然后开始往前走。 一个人靠在树根上抽烟。他看见我的时候，眼神先是震惊，然后是轻蔑。一个穿迷彩服的瘦高个儿，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，可能比我小几岁。他放下了烟，慢慢地站起来，枪口对准了我的方向。 他说，兄弟，别找死。 我有狙击枪。你呢？ 我没说话。我把手里的枪举起来，对准了他。风停了。我们谁也没动。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的轮廓，他大概也只能看见我的轮廓。但我能感觉到他握枪的姿势很稳，是个老手。 这时候我的马突然叫了一声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猛地炸开，他被惊了一下，只是一下。就那一秒，我把枪口往左偏了两度，扣动了扳机。 枪声在草原上滚了很久才消散。那个人倒在地上，我的手也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的反应。我走过去，确认他只是肩膀中弹。 随后赶到的武警把其他三个人带走了。巴图坐在草地上，看着我把那个人的伤口简单包扎好，忽然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：“你是个好骑兵。” 我说我不是骑兵，我是侦察兵。 巴图说，什么兵都好，你在马背上的样子，像你爷爷。 我愣住了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 那一刻起我才明白，没有什么兵种之分，只有责任和担当。那个在1994年夏天夜晚骑马冲进黑暗里的人，不是我，是我爷爷，是那些所有把生命交给战马和草原的骑兵，他们在那片草场上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救赎。## 骑兵的救赎1994 草比半年前我来种树时高了一个手掌。 我眯着眼看着这片几乎要将我吞没的绿色，心想这他妈才叫草原。三天前退伍办的人告诉我，你被分配到草原站当护林员，我愣住了。我说我是特种侦察兵出身，他们会的是无人机和卫星地图，不是骑马。那人头也没抬，只在转业文件上盖了个章，说你档案上写的特长是“骑术”，这是命令。 于是我来了。草原站的站长是个老蒙古，叫巴图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眼睛却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