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斋艳谭续集之五通神## 五通神 江南的雨夜,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。 我提着一盏快要被浇灭的油纸灯笼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耳边是雨水从屋檐砸落的声音,像是谁在暗处哭泣。我是来找人的——三...
聊斋艳谭续集之五通神## 五通神 江南的雨夜,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。 我提着一盏快要被浇灭的油纸灯笼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耳边是雨水从屋檐砸落的声音,像是谁在暗处哭泣。我是来找人的——三个月前嫁到樟树镇的表姐,昨夜托人捎了一封血书给我。信纸上只有三个字:救我,芸。 芸是我的表姐,打小最疼我。 我敲开了镇上唯一还亮着灯的那扇门,一个老妪探出半张干瘪的脸,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骨碌碌滚了一圈。 “外乡人?”她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笑,“这深更半夜的,倒也不怕撞见五通神。” 我说我是来找人的,问我表姐家在哪儿。老妪脸上的笑就僵住了,我眼见着她脸上那层皱巴巴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她说你表姐家啊,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,最后那间挂了红灯笼的就是。末了她又补了一句,那灯笼是你表姐夫挂的,日日烧,夜夜燃,已经烧了整七天了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表姐嫁的那户人家姓钱,在镇上有些家底,做的是木器买卖。镇上人提起钱家总是欲言又止,我娘当初就劝过表姐别嫁,可表姐铁了心。如今想来,表姐一向温顺,那回却执拗得不像她。 到了钱家门口,我没瞧见什么红灯笼。整座宅子黑沉沉的蹲在雨里,像一头睡着了的大兽。我推了推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就开了。穿过院子时我发现地上摆着好几只水缸,雨水哗哗地往里灌,已经漫到缸沿儿了。 这不对劲。我在屋里喊表姐的名字。 宅子大得吓人,正堂里供着一尊神像,盖着红布,看不清面目。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冒尖了,插着几根未烧尽的残香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味儿,混着香火气,熏得人脑仁发昏。 “表姐!”我又喊了一声。 啪嗒。 一滴水落在我后颈上。 我猛地抬头,瞧见房梁上挂着一只绣花鞋,女人的绣花鞋,大红缎面上绣着并蒂莲花,鞋尖儿指天,鞋口朝下,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在了房梁上。雨水顺着鞋尖往下滴,落在我刚才站的位置。 那是我表姐的鞋,出阁那天我亲手给她绣的。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 “表姐夫?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这声来的,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音又尖又细,不像是自己的。黑暗里没有回音,只有雨声,和一种奇怪的、闷闷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墙里面蠕动的声响。 我循着声音摸到后堂。 供桌上摊着一卷发黄的画卷,画的是五位男子,个个穿红着绿,眉目间带着几分邪气。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匹白马,手持铜镜,其余四位或跨龙虎,或踏祥云,神态各异。画上题着字:五通神君,受万民香火,保一方平安。下面的落款却被人用指甲生生抠掉了,只剩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纸屑。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。 我转过身,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。瘦长脸,高颧骨,眼窝深陷,嘴唇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龈,像是长期嚼槟榔嚼出来的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腰间挂了一圈铁钥匙,走起路来哗啦啦响。 “来找你表姐?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气音,“你表姐是我婆娘,你是我小姨子。来了就多住几日。” 我问他人呢,我表姐在哪儿。 他歪了歪头,绕过我走到供桌前,往香炉里续了三炷香,对着那卷破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他说你表姐跟五通神有缘,被神君选中了,夜夜侍奉在神君座前,这是她的福分。 “侍奉?”我攥紧了袖子里那封血书,“侍奉什么?” 他转过身来,半张脸隐在明灭的香火里,嘴角还挂着笑,但那笑意不再及眼底。他说神君大人喜欢她这样白嫩的妇人,每夜都要召去,她若违抗,神君便要降祸于钱家,降祸于全镇。这是她的命,也是钱家的福报。 “五通神?”我盯着那卷画,“你供奉的是五通神?”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。 “住嘴!”他猛地将那把铁钥匙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,“无知妇人!神君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!你懂什么?若非有神君庇佑,这樟树镇早就是一片焦土了!你以为世上有什么白来的太平?” 我退后一步。 墙上忽然响起叩击声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着墙皮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传出来,像是这座宅子活了过来。我看见墙壁上浮起一道又一道的裂纹,墙皮簌簌地往下掉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腔。 “她在里面。”那个男人轻声说。 他猛地扯下了供桌上的红布。 神像下的红灯笼亮了。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的景象了,墙壁里嵌着五个女人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蚕蛹,肚皮高高隆起,眼睛瞪得溜圆,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。我表姐正对着我,头发披散,肚子还在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着。 “你表姐肚子里怀了神君的种。”那个男人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五通神君需要肉身。你来了正好,我想神君大人也会喜欢你的。” 那卷画上的男人全都在看我,我发誓他们全都在看我,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,眼神里带着贪婪。 我从袖中摸出了那枚护身铜钱,那是娘在我出门前塞给我的,叫我去找城南的乔道士,说只有他能破五通神的法。可我来不及去找乔道士了,宅子里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,映得满屋通红,那些嵌在墙里的女人都在挣扎,肚皮上顶起了一只又一只的手印,小而细,像是婴儿的手。 “你跑不了的。”那个男人说。 我猛地把铜钱拍在香炉里,炉子炸了。## 五通神 江南的雨夜,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。 我提着一盏快要被浇灭的油纸灯笼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,耳边是雨水从屋檐砸落的声音,像是谁在暗处哭泣。我是来找人的——三个月前嫁到樟树镇的表姐,昨夜托人捎了一封血书给我。信纸上只有三个字:救我,芸。 芸是我的表姐,打小最疼我。 我敲开了镇上唯一还亮着灯的那扇门,一个老妪探出半张干瘪的脸,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骨碌碌滚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