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乐谷

欢乐谷# 欢乐谷 黄昏的光像是被谁打翻的橘子汽水，泼满了整个园区。摩天轮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变得锋利，像一把巨大的圆规，画着一天中最后一个圈。老陈坐在长椅上，看那些年轻的游人三三两两往外走，笑声被风吹散了，落在地上像爆米花。 他已经很久没来欢乐谷了，准确地说，是二十三年零四个月。上一次来，是和苏晚一起。那时欢乐谷刚开园不久，摩天轮还没有现在这么高，过山车也没有这么花哨，但已经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了。他记得苏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旋转木马前面，笑着说：“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，好不好？”他说好，像答应任何一件容易的事一样答应下来。然后他们就一年一年地来，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，从小孩坐在旋转木马上到大喊“我要跳楼机”，再后来，孩子长大了，不愿意跟他们来了。 苏晚说：“没关系，我们还是两个人。” 可是去年，苏晚也走了。 老陈把手中的门票叠了又叠，最后塞进衬衫口袋里。园区广播在播放最后一轮游客提醒，声音甜甜的，像很多年前那个女孩的声音。他站起身，朝摩天轮的方向走过去。他没有坐摩天轮，而是绕到了摩天轮背后那条小路。那里有一个很老的照相亭，整座欢乐谷更新换代了好几次，这个照相亭却一直没拆。红白条纹的帘子褪成了浅粉色，里面的凳子掉了漆，但那个“欢乐谷之证”的印章还在——花五块钱拍一组大头照，老板会在背面盖上“欢乐谷留念”的红色印章。 老陈在照相亭前面站了很久，直到老板探出头来。老板是个中年人，不认识他，笑着说：“大爷，拍一组不？今天最后一天了，明天我这就拆了。” 老陈愣了一下：“要拆了？” “是啊，园区改造，整个老区都要重建了。”老板挠了挠头，“这亭子是第一批建的，二十多年了，也该换了。” 二十多年。老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升起来，不重，但堵着。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，说：“拍一组。” 他坐在那面斑驳的蓝色幕布前，一个人。镜头亮起的时候，他下意识地往左边偏了偏头——左边是空的。很多年前，苏晚坐在那里，会偷偷用手指比一个“V”字。三张照片，第一张他还没来得及摆好表情就拍完了，第二张他笑了一下，第三张他眼眶红了。 老板把照片递出来的时候，问他要不要加印。老陈摇摇头，翻到背面，看到那个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的“欢乐谷留念”印章。红色印泥干了，但痕迹还在，像一道浅浅的疤。 他拿着照片往回走，整个园区几乎空了。过山车的轨道在暮色里安静地蜷曲着，像一头沉睡的兽。路灯还没有全亮，有几盏坏了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某个人在眨眼。老陈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。最高处的那个轿厢亮着灯，好像是空中最后一颗星星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那是苏晚生前的手机号，他没有注销。没人接，和过去每个深夜一样。 “我今天来过欢乐谷了。”老陈说。声音很轻，像在对自己说。“他们说这里要拆了，摩天轮也在拆。以后咱俩的纪念日，我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眼泪终于落下来，打在照片上那个红色的印章上。“你说得对，欢乐谷不会一直欢乐。但是——” 他抬头看着摩天轮，笑了。“但是记得欢乐的人，会一直在。”# 欢乐谷 黄昏的光像是被谁打翻的橘子汽水，泼满了整个园区。摩天轮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变得锋利，像一把巨大的圆规，画着一天中最后一个圈。老陈坐在长椅上，看那些年轻的游人三三两两往外走，笑声被风吹散了，落在地上像爆米花。 他已经很久没来欢乐谷了，准确地说，是二十三年零四个月。上一次来，是和苏晚一起。那时欢乐谷刚开园不久，摩天轮还没有现在这么高，过山车也没有这么花哨，但已经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