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往事

山中往事# 山中往事 我的奶奶从来不提那些往事。 那个夏天，我十六岁，第一次独自回乡。老宅坐落在半山腰，青石板路长满了苔藓，屋檐下的风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。爷爷去年过世后，奶奶坚持一个人住在这里，说是听惯了山里的声音，城里太吵闹。 我到的那天，正是梅雨季节。山雾缭绕，整座山仿佛笼罩在淡青色的纱帐里。奶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，面前摆着一个小木匣子，见我来了，慌忙盖上。 “奶奶，那是什么？” “没什么。”她把木匣子抱在怀里，“老物件罢了。” 山里人家的夜晚来得特别早。晚饭后，奶奶照例要去庙里上香。那是个很小的山神庙，隐藏在竹林深处，石板路七拐八绕，若非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。我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拎着马灯。雨后的山路很滑，奶奶的脚步却稳稳当当，她穿着黑布鞋，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。 “奶奶，您每天都去吗？” 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，“答应过你爷爷的。” 庙里很暗，只有一盏长明灯。奶奶点燃三炷香，虔诚地跪在蒲团上。我抬头看见供桌上有个东西，被红布盖着，形状像是一个相框。 “那是什么？”我又问。 奶奶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香插进香炉，然后慢慢揭开红布。 是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，穿着解放前的学生装，短发，眉眼清秀。她站在一棵大榕树下，笑的恣意张扬。 “那是谁？” “你爷爷的姐姐。” “大姑婆？”我从来不知道爷爷还有个姐姐。 奶奶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庙外的风穿过竹林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 “她叫林素素。”奶奶的声音很低，“七七事变那年，她十四岁。北平沦陷后，她和同学们一路南下，想绕道去昆明。经过这座山时，遇到了日本人的巡逻队。” 我屏住了呼吸。 “你爷爷当时十七岁，是村里的猎户。他救了她们三个女学生，把她们藏在这个庙里。躲了三天三夜。”奶奶的手指轻抚着照片，“后来，你大姑婆说她不能躲了，她的同学们还在等着她。她要继续走。” “她走了吗？” “走了。”奶奶抬起头，看着庙外黑沉沉的夜色，“走出这座山三百里，在长沙被日军飞机炸死了。” 我沉默着。 “你爷爷找了她一辈子。”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他总说她会在某一天回来，回到这座山里。他天天来这个庙里等，一等就是七十年。” “那这张照片……” “是她留下的。你爷爷临死前说，这辈子最遗憾的事，就是没来得及告诉她，她其实可以不走这条路。他们说昆明没有战火，可是她再也走不到了。” 山风突然大了起来，竹叶簌簌作响。我仿佛看见那个短发女学生，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，奔跑在这条山路上，怀里揣着救国的理想，身后是等待她的家人。 奶奶缓缓站起身，把照片重新盖好。 “山中的往事，”她说，“从来不会真正过去。” 那晚，我回到老宅，在爷爷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叠泛黄的日记本。第一页写着：“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，北平有炮声。素素昨天走了。她说她要去杀鬼子。” 后面的字迹颤抖而潦草：“我该拦住她的。” 日记本后面是空白的，只有无数个相同的日子——那一年，他等待的心，从青丝等成了白发。 我合上日记本，望向窗外。山依然在那里，往事从未走远。# 山中往事 我的奶奶从来不提那些往事。 那个夏天，我十六岁，第一次独自回乡。老宅坐落在半山腰，青石板路长满了苔藓，屋檐下的风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。爷爷去年过世后，奶奶坚持一个人住在这里，说是听惯了山里的声音，城里太吵闹。 我到的那天，正是梅雨季节。山雾缭绕，整座山仿佛笼罩在淡青色的纱帐里。奶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，面前摆着一个小木匣子，见我来了，慌忙盖上。 “奶奶，那是什么？” “没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