捆着我，绑着我

捆着我，绑着我# 《捆着我，绑着我》——未完成的献祭 ## 一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。 我告诉她，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样，还有什么方法能不失去你。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情话，但我知道它不是。情话是柔软的，能被风吹散，能被时间冲淡。而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舌头抵住上颚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。 电影导演让·雷诺阿说：每部杰作都有自己的死亡。我扮演的是什么？我不是导演，不是演员，我只是一个永远坐在剪辑台前的疯子。把她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拉长、切断、拼合，试图从那些细碎的表情中，找到我爱她的证据。 ## 二 我第一次见她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我第一次**看见**她——是在地下放映厅。她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，银幕上的光打在她脸上，像一把刀，把她的脸削成了明暗两半。那时候放映的是阿莫多瓦的《捆着我，绑着我》。 她不知道我在看她。 那部电影我看了很多遍，但那一晚，我什么都没看进去。我的视线全部用来记住她——她笑的时候嘴角先向右上方扯动，她专注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，她感动的时候会摸自己的脖子，好像要把胸腔里涌上来的东西摁回去。 散场的时候，她站起来，膝盖碰了一下前面的座椅，皱了一下眉。就那一下皱眉，我觉得我完了。 从此我开始跟踪她。 跟踪不是暴力。跟踪是一种求知欲。我要知道她几点起床，喝什么牌子的咖啡，看书的时候会不会折角，走路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右脚。我要知道她开不开心，如果不开心，是因为什么。 我知道这些词很危险。 变态、偷窥狂、偏执狂。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当一个人说“我爱你”的时候，他其实是在说“我观察你很久了”。 ## 三 我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是在三个月后。她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家花店，我买了一束白色洋桔梗，站在她单元门对面。她下班回来，经过我身边，我说：“等等。” 她停下来，歪头看我。 我把花递过去。她看了花三秒钟，又看了我三秒钟，然后接过去。 “你是放映厅那个人。”她说。 我的手开始发抖。 “你坐在我后面第三排，通常是在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来。”她又说。 轮到我愣住了。原来她也在看我。 那晚我们去了河边。她走得很慢，洋桔梗在她手里晃来晃去。她问了我很多问题。我每回答一个问题，就在心里打一个结。这些结串联起来，变成一根绳子。 我告诉自己，我要把她绑在身边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捆绑——尽管后来我确实这么做了——而是灵魂层面的牵绊。我要让她的记忆里全是我，哪怕有一天我消失了，她也会在某个深夜里突然想起我，然后睡不着觉。 ## 四 六个月后的一个雨夜，我把她带到了一个地下室里。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，我说我只想让她属于我。 我捆着她的手腕，用的是那种宽幅的棉布条，不会勒到皮肤。她坐在椅子上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。 我说：“我会在你身边，像《捆着我，绑着我》里的里奇一样，照顾你的一切。” 她没有害怕，甚至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，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。仿佛她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，仿佛她一直在等。 ## 五 “你知道吗？”她在第三天的时候突然开口说话，“在认识你之前，我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地注视过。” 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头靠在我的肩膀上。棉布条已经解开了。她没有走。 “我父母离婚的时候，我九岁。法院问我跟谁，我说都可以。他们就说，那就轮着吧。每一个月换一次。每次搬家，我都要把房间重新熟悉一遍。墙上的刮痕、窗户的朝向、衣柜里的味道。当我终于习惯了一个地方，就要离开。” 她的手环住我的腰。 “所以你知道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说要把我绑住的时候，我觉得很安心。”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。 “因为这意味着你不想让我走，”她继续说，“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，明确地告诉我，你不要我离开。” ## 六 我们在地下室里待了七天。 她用自己的衣服绑我的手腕，用我买的绳子绑她自己的脚踝。有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，只是躺着，听上面的街道上传来的声音。车流声、狗叫声、远处小孩的哭声。 她在这七天里讲了很多故事，全是关于她的。那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，包括她十七岁那年自杀未遂，后来去纹身，把疤痕用一朵玫瑰遮盖住。 她说：“你找到我的时候，我其实已经活过一次了。” 我抱着她，发现她的后背有一道突起的疤痕。我摸上去，她没有躲。 “所以你不怕死？”我问。 “不怕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怕不被记得。” ## 七 第七天晚上，我给她看了一段我自己剪辑的视频。 是我偷拍她的那些画面——三个月、九十多天，压缩成十五分钟的影像。她在晨光中喝咖啡，她在十字路口等红灯，她看到流浪猫就蹲下来，她在打电话的时候把头发绕在手指上，她在地铁上看书，书翻到第两百一十三页。 “你做了多久？”她问我，声音是哑的。 “三个月。”我说。 “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？” 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，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，我已经认识你了。” 她看了我很久。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无法预料的事。 她跪在地上，解开鞋带，把一端递给我，另一端绕在自己的手腕上。 “你也绑住我一次，”她说，“这样我们才公平。” ## 八 我们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地下室。 一周、一个月、一年。她给我剪头发，我给她煮泡面。她教我跳舞，我在墙上画她的肖像。外面的世界在运转，但与我们无关。 有时候我看着她睡觉的样子，会想，是我不愿放她走，还是她不愿被我放走？ 有一天她醒来，看到我在看她，笑了笑，说： “如果我们不是疯子，也许我们根本不会相爱。” “所以呢？”我问。 “所以，”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脖子上，“你要一直捆着我，绑着我。这样我才知道，我活着。我被记住了。” ## 九 后来有人问我，你真的爱她吗？ 我想了很久，说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： “如果爱是有重量的，那么我愿意做那个用一生去托举的人。” 其实答案很简单。 爱就是捆着。 爱就是绑着。 爱是你在一个深夜看着睡在身边的那个人，心里说，哪怕这世界塌了，我也绝不放手。 而她说—— 她不要自由。 她要被记得。# 《捆着我，绑着我》——未完成的献祭 ## 一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。 我告诉她，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样，还有什么方法能不失去你。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情话，但我知道它不是。情话是柔软的，能被风吹散，能被时间冲淡。而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舌头抵住上颚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。 电影导演让·雷诺阿说：每部杰作都有自己的死亡。我扮演的是什么？我不是导演，不是演员，我只是一个永远坐在剪辑台前的